我先把结论放这儿:过去一年,整个内容行业集体做了一件事——给 AI 专门写了一份说明书。而现在,一批独立实测给出的回答是:这份说明书,AI 基本没打开过。
这不是我的猜测,也不是某一家服务商的立场。下面这几个数字,都是别人独立测出来的——测完之后,很多卖这份”说明书”的人安静了。
先说数据,因为它比观点更不留情面
那份被行业反复引用的文件叫 llms.txt。规矩很简单:在你的网站根目录放一个 Markdown 文件,用最干净的方式告诉 AI——我最重要的内容是什么,你可以从这里开始读。
它被写进服务商的报价单,被写进各种”GEO 自查清单”,被写进不少平台的模板。去年你要是问一圈”AI 搜索时代该怎么优化”,十个人里八个会先提它。
然后是实测。
一份覆盖约 30 万个域名的研究给出了两个数字:全样本里只有 10.13% 的站点真的放了 llms.txt;更关键的是第二个——放与不放,和被 AI 引用的频率之间,没有统计上的相关性。 研究者把它从预测模型里拿掉之后,模型的准确率反而上升了。翻译一下:这个变量带来的不是信号,是噪音。
另一份对超过 13.7 万个域名的扫描更直接:97% 的 llms.txt 文件,从 AI 爬虫那里收到的访问量是零。 一个字都没被读过。
再往上看流量侧。一份覆盖 5 亿多次爬虫请求的统计里,专门来取 llms.txt 的请求,占 AI 爬虫总流量的比例大约 0.1%。GPTBot、ClaudeBot、PerplexityBot 这些真正喂给 AI 回答的爬虫,绝大多数的行为是:跳过那份文件,直接去爬 HTML。
最后是平台自己开口。Google 在 2026 年 6 月更新了官方文档,专门加了一节说明——llms.txt 对搜索排名和 AI 摘要没有影响,不管好的还是坏的,并顺手把它类比成当年那个早就没人用的 keywords meta 标签。
一句话总结:我们花了整整一年,为 AI 认真准备了一份它没打算看的文件。

我们自己也差点,在同一件事上花掉一年
按理说,这篇文章到这儿可以收尾了:llms.txt 是智商税,别做了。
但我想讲得更诚实一点——因为我们自己,差点就把它排在了第一位。
我们的 GEO 情报线上,最近汇总了一轮 102,873 个域名的实测数据。把”放了 llms.txt 的站点”和”AI 可读性得分高的站点”摆在一起看,llms.txt 能贡献的分差是 5.36 分。听上去还行?而这 5.36 分里,有 1.37 分是打分器在”数这个文件本身存不存在”。
我们用来衡量成效的那把尺子,有四分之一是在奖励它自己想看见的东西。
这件事让我后背发凉的地方不在于 llms.txt,而在于:如果你的打分器本身就会给”我做了这件事”加分,那你永远测不出这件事到底有没有用。 你会一直测出”有用”,因为你在测的是自己的勤奋,不是世界的反馈。
同一份数据里,真正把高分站和低分站分开的,是一个很老、很土、很不性感的东西——Organization schema。它是网页里一段结构化的”我是谁”:公司叫什么、logo 是什么、官网在哪、Facebook/X/LinkedIn 账号分别是哪些(用 sameAs 串起来)。
数字是这样的:98.9% 的”AI 就绪”站点都有它;而在低分站里,只有 5.6%。
一个差了将近二十倍的分水岭,不是那个新文件,是那张老证件。
说明书和身份证,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
我把这两类信号分开看之后,很多事情一下清楚了。
llms.txt 是一份说明书:你专门为这门新出现的规则写的,从零开始,写完就可以交差。它的特点是——看得见。它能写进交付清单,能截图,能在周会上说一句”我们已经做了”。
Organization schema 是一张身份证:它十年前就存在,格式从来没火过,写它不会让你在任何一个周报里显得进取。但它记录的是你是谁、你从哪来、别人在哪里还能找到你。
问题在于,身份证没有一个”交付时刻”。它是十年里一次次补上去的:官网改版时顺手补一个 sameAs,换品牌时把 logo 重传一遍,开一个新平台就把账号挂上去。你没法用任何一个下午完成它,因此也没法把它做成一个项目、卖成一个套餐、写进一份报价单。
这就是为什么整个行业会集体去做说明书:不是因为它更有效,是因为它可交付。而可交付的东西有一个隐藏的副作用——它会假装自己等于有效。
前几天微博上有个话题叫「原研药和仿制药买对了吗」。原研药和仿制药的真正差别,不在包装上印得多像,而在它背后那十几年、几十万人的临床数据——那个东西,仿制药没法口述,也没法在说明书里补上。它能抄配方,抄不了履历。

这不止发生在 llms.txt 上
我想把这件事说得更大一点,因为它的适用范围远不止一个文件。
任何一次规则变化,人的第一反应都是”给它补一个专门的动作”。 平台改了算法,就去凑一个专门迎合算法的动作;新出一个”权重项”,就去补一个专门给这个权重项看的文件;客户开始问某个指标,就去现场做一个能截图的证明。
这些动作有一个共同点:它们都是为一个还没被验证的假想评委做的。 而真正决定结果的,往往是那些你在规则出现之前就是的东西——你的内容到底有没有人愿意转,你的实体信息到底全不全,你的网站到底活着没有。
规则越换越快,这个错就越贵。因为每一次换规则,都会催生一批新的”说明书生意”;而每做一份说明书,你花在补身份证上的时间就少一点。
留给自己的三个问题
我现在遇到有人跟我说”你要为这个新东西专门做点什么”,会先问自己三句话。也把它给你:
一、最近三个月,我为”新规则”专门补了哪些动作? 全部列出来,别挑。
二、逐条问:如果没有任何人检查它,我还会做吗? 答案是”不会”的那些,基本就是表演型信号——它们的作用是让你显得在跟进,不是让你真的被看见。
三、反过来列:有哪些”履历型”的信号,我一直觉得”等有空再补”,结果补了三年还没补。 大多数人的清单里都会有一两条,而它们往往就是那个 98.9% 和 5.6% 的差别所在。

我不会说 llms.txt 永远没用。它有一天可能真会被读进去;只不过它现在更合适的位置,是一份写给”已经到达你站点的 agent”的站内导航,而不是一张写给全世界 AI 的入场券。这两个定位的差别,值一整年的力气。
我更想记住的是它给我们上的那一课:当一整个行业同时开始做一件没人验证过的事,你没法从任何一个人的行为里,看出这件事是错的。 越多人做,越像常识;越像常识,越没人回头去测。
所以我现在养成一个习惯:每当听到”你要为这个新东西专门做点什么”,我会先去找一个证据——任何一个人,真的因此拿到了结果。找不到,我就先去补那张身份证。
因为规则一直在换,而身份证只有一个。